荆释川不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苍凉。
又在她心口上补了一刀,“在你的生日宣布我的婚事,双喜临门,不好吗?”
说完,漠然地走开了。
双喜临门……
蓝桉的心脏痛到痉挛。
她紧紧闭上了眼睛,深深呼**。可纵然她拼命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,却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她只想逃离。
逃到一个无人的地方。
迈动着狼狈的步伐,仓促想要离开,却在走到泳池边缘时,身后忽地传来一声,“桉桉!”
脊背一僵,她立在原地。
苏禾言笑晏晏朝她走过来,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询问:
“这里布置的怎么样啊?你小叔那个工作狂没时间操办,把挑子全撂给了我一个人,我今天可是忙了一天呢。”
指甲再度掐进掌心。
蓝桉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,毫不领情的回了句,“不怎么样。”
苏禾一愣,脸颊**着扯出一抹僵笑:
“不怎么样吗?你小叔说你喜欢粉色,这可都是按着你的喜好来的。”
他知道她喜欢粉色。
却不知道她讨厌苏禾吗?
见她默不作声。
苏禾叹了口气,又语重心长,“桉桉,你不用对我这么有敌意,我跟你小叔要结婚了,马上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跟荆家非亲非故,怕我以后苛待你,你放心,就算你不是你小叔的亲侄女,将来小婶我也会对你和希玥一视同仁。”
“我爱你小叔,我就会爱屋及乌,我若不是这样的人,你小叔也不会选我。
心脏似乎已经痛的麻木了。
蓝桉无波无澜的目光,轻轻睨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男人。
小叔,这就是你选的女人吗?
话说得漂亮,却明里暗里地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。
就在这一瞬间,她忽然很想知道,在小叔心里,到底谁才更重要……
轰隆一声。
苏禾没有任何防备的,突然整个人被蓝桉给拖进了泳池内。
一道水花掀出水面。
有宾客开始尖叫,“啊,有人落水了,有人落水了……”
荆释川第一时间回头,当看到泳池内两道挣扎的身影后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,纵身一跃扎进水中。
目标明确地游到苏禾身边,一把拖住她的腰,将她抱到了岸边。
蓝桉眼睁睁地看着小叔弃她而去……
身体下沉的瞬间。
心也一同坠入深渊。
最终她还是被荆家的保镖给救了上来。
当她槁木死灰地被救上岸时,小叔已经带着他受到惊吓又浑身湿透的未婚妻换衣服去了。
他好像忘了她的存在。
“姓蓝的,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你干嘛拖我苏禾小婶下水?”
“你可休想要抵赖,我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,是你把我小婶拽到水里去的,你说你一个穷要饭的,谁给你的底气敢这么嚣张?”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,这可是我们荆家,你一个流浪狗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嗟来之食还这么为所欲为,你还要不要脸了?”
荆志钊的亲生女儿,荆希玥狰狞着一张面孔,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咒骂。
蓝桉此刻脑袋都是放空的。
以至于她像个活死人一样,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。
“你这么气急败坏,是因为我把她拖下水,没把你拖下去吗?”
她伸手拨了一下自己额前滴水的刘海,“既然如此,我成全你。”
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,哗地一声,她一脚又将荆希玥踹水里去了……
这一狂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。
人群中开始传来指责声——
“天呐,这是什么人?这么野蛮!”
“太过分了,这可是荆总的亲侄女,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怎么敢……”
“荆总的未婚妻为她的生辰忙前忙后,她非但不感激还将人推下水,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!”
“早听闻荆家的养女目中无人,猖獗任性,今日一见,真是只有最恶劣没有更恶劣!”
“走了走了,要不是看在荆总的份上,谁愿意来给她过生日啊……”
人群逐渐散开。
荆希玥也被保镖从水里捞了上来。
她因为猝不及防,所以呛了不少水。
此刻,她整个人都要气炸了,落汤鸡一样坐在地面上,对着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蓝桉破口大骂道:
“死野种,你这个没人要的可怜虫,你如此歹毒心肠,将来你一定不得好死!”
蓝桉行走的步伐蓦地一顿。
荆希玥瑟缩了一下,本能往后退了两步。
就在她担心蓝桉这个疯子是不是又要来攻击自己时……
不料,她却只是轻轻转过头,突然对着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,“你这张嘴,还真是开了光。”
荆希玥愣住了,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蓝桉这一瞬间的笑容,竟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……凄凉。
蓝桉落寞的身影走到蛋糕架前。
抱起一块蛋糕,进了别墅。
外面的宾客很快走光了。
原本热闹的庄园,恢复了宁静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。
她知道是荆释川。
她能从一千个,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中听出他的脚步,因为那九百九十九个人的脚步踏在地上,只有他的脚步踏在她的心上。
荆释川挟裹着一身凌冽的寒意,蹙眉走了进来,目光冷淡地落在蓝桉身上。
有片刻的沉默。
蓝桉蹲在地上,像一只木偶。
双眼呆滞地盯着地面,直到眼眶开始酸涩难忍,才轻声问:
“小叔,今天为什么要先救苏禾?”
“她不会游泳。”
“我就会吗?”
仿佛积压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。
荆释川漆黑如墨的双眸迸裂出一道冷怒的光痕,“你不会游泳你拽着她下水干什么?拽她一个不行还要把荆希玥也踹下水?你一定要像个刺猬一样,摆出与全世界为敌的姿态吗?”
“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太纵容你了,才养出了你这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毛病?”
“蓝桉,你给我听好了,当初留你在荆家,我是看你可怜,是不忍心看你流落街头,而不是让你将这份怜悯当成恃宠而骄的资本!”
可怜……
十多年的情分,用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字眼就轻松了结了。
荆希玥每天都喊她可怜虫。
为什么同样是可怜,荆希玥说出来她没有感觉。
从荆释川嘴里说出来,她的心就碎成了千万片……
“小叔,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,感谢你这些年的怜悯,那就好人做到底,今天再继续可怜可怜我,陪我一起吃完这个蛋糕可以吗?”
她不一定再有下一个生日了。
荆释川清寒的眸子冷冷瞥她一眼,说出的话同样没有温度。
“我要送苏禾回家,她今天被你吓到了。”
冷漠的语言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看着男人决绝转身的背影,蓝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梗住,忍了一晚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,两眼一热便泪落如珠。
“小叔,我要死了。”
或许是因为泪太真了。
所以溢出口的话有些颤。
已经迈步的男人,背影明显一僵。
再转头时,眸内迅速又点燃起两簇烈焰。
“每次为了留住我,你都是谎言连篇,今天头疼,明天肚子疼,反正你总有借口,现在更是以死相骗,蓝桉,下次你能不能找个更好的借口!”
男人最终还是狠心离去。
蓝桉独自吃掉了手中的那份蛋糕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,看到皎洁的月色下,小叔体贴的将手腕上搭的外套,披到了苏禾身上。
随后为她拉开车门,让她坐进去。
车子绝尘而去……
20岁的生辰,就这样拉上了帷幕。
20岁的生辰。
蓝桉没有等来荆释川的爱。
却等来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。
所以,她在20岁时许下的愿望是……
小叔,我放弃爱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