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叔痤压下心中的震惊,迅速思考秦王此举的目的。
魏王也一直让会盟之事隐蔽进行。
秦王此时突然放出消息,定会打魏王一个措手不及。
说不定会盟一事,也会因此而生出无数波澜!
会盟之事一直是魏王跟庞涓悄然操持的,现在会盟还未开始,便有消息传出。
魏王必定会因此而产生怀疑,是庞涓泄露了消息。
尽管这种怀疑无法坐实,但也能让魏王心中多少生出一些不满。
与此同时,自己这个老臣的嫌疑也被解除了。
提前说出魏王是想要分秦,又让魏王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……
公叔痤只简单一想,便想到了这许多好处。
再看向悠然而然的秦王时,他心中便生出一丝明悟——
方才秦王说要用手段让自己去主持会盟。
此时放出消息,便是其中一个有力的手段吧……
酒楼之中,诸位士子的讨论还在继续……
“阁下之言是何等可笑,秦魏两国结盟之时,魏国方经大败,正在危难之中。”
“秦王将公叔丞相和庞涓上将军遣送回国,才解了魏国之危。”
“此时距离结盟还不到半年时间,魏王就欲要撕毁盟约,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?”
洞香春一向鼓励士子争论,但凡有提出好论题的士子,就可以免付酒菜钱。
若是有绝世好论提出,酒楼老板甚至会以金银宝物相赠。
因此,这个豪华的酒楼,早就养成了士子慷慨论事的风气。
眼下,那红蓝服饰的赵国士子提出有力反驳,立即就得到众多士子的喝彩叫好。
“好——”
“好采!”
“此言甚好!”
等夸赞声缓缓降下,一名红衣士子才站出来,拱手朗声道:
“诸位,在下乃魏国之士,姑且为魏王辩言。”
“秦人奸诈,世人皆知。就说函谷一战,上将军之所以会战败被擒,也是被秦王狡言所骗。”
“秦军白天不战,却要等到晚上魏军不备之时行偷袭之事,可见秦王狡诈多端!”
“笑话!”那赵国士子立即反驳道:
“战场行事,本就该诡异多变。况且某听闻,秦王早就派人邀战,是庞涓畏战不出,才有后来夜间大败之事。”
“胜负早已见分晓,上将军败便败了。汝此时提及此事,是魏人输不起吗?”
那红衣士子脸色微微一红,一时愣住。
旁边的另外一名同伴连忙站起来接招。
“此事先且不论。秦王既已生擒公叔丞相和上将军,为何又会主动结盟?还不是因为魏国强而秦国弱!”
“结盟放人之事,并非是为我魏国,而是秦王逼不得已。”
“况且,我魏国也因此付出了大量武器和钱财,这是以物换人。因此,秦魏结盟一事,算不得数!”
这番言论立即就得到座中好几个红衣士子的赞同。
那赵国士子冷笑一声:
“魏王背信弃义,汝等魏国士子,却给魏王辩论。如此看来,汝等也是背信弃义之人!”
这地图炮一开,一众红衣士子瞬间便愤怒了。
有人辱骂,有人辩论,一时间吵吵闹闹,没一个定音。
嬴渠梁在旁边喝着美酒,感受着自有风气,心中却也有些疑惑。
“这位赵国士子,却为何要帮着我秦国说话?”
公叔痤微微一愣:“此人……不是公子安排的?”
“当然不是!”嬴渠梁正色道:
“老丞相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,本公子岂会做出那种坏人身份之事!”
旁边的黑伯眼观鼻鼻观心,没有出声。
公叔痤也没怀疑,点头道:
“如此一来,这赵国士子,定然是为了中山国之事而怨恨魏王了。”
“中山国却是何事?”嬴渠梁问道。
他只知道中山国是夹在燕赵两国之间的一个小国,常年在两个大国之间左右投靠,让燕赵两国征战不休。
不过,这跟秦国和魏国又扯上什么关系了?
只听公叔痤接着说道:
“赵国崛起太快,让魏王忌惮,魏王便在中山国一事上支持燕国。”
“想来,赵国士子怨恨魏王,便是为此。”
嬴渠梁恍然点头。
这件事情虽然隐秘,但既然一名普通的赵国士子都知道了,就说明完全可以打探得到。
不过,嬴渠梁之前从未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,也没让斥探往这些方面去打探,因此不知。
他这时才发觉:秦国的情报网络,还是有些滞后了……
公叔痤并不知道秦王的想法,接着道:
“前两日,中山国的国君已被魏王邀请到安邑。老夫当时还以为,魏王此举,是为了调解燕赵两国的矛盾。”
“如今看来,恐怕魏王这是在为会盟大事做准备!”
“不错!”嬴渠梁点头赞同。
“只要魏王将中山国掌握在自己手中,便能让燕赵两国忌惮。会盟之上,魏王就能占到绝对的先手了!”
“此计虽然阴狠了些,倒也还算有用,应该是庞涓提出来的吧?”
“公子英明!”公叔痤笑着拱了拱手。
“现在看来,魏王和庞涓已经为会盟之事做了充足准备,公子仅仅只是放出消息,恐怕还难以破坏会盟。”
“谁说本公子要破坏会盟了?”
公叔痤一愣:“那公子这是……”
“本公子方才说了,要让公叔丞相去主持会盟。现在做的这些,都是为了此事在做准备而已。”
“可是……就算老夫去主持会盟,有魏王在侧,老夫也没办法阻止六国联手啊?”
“这个就用不着公叔丞相操心了。”
嬴渠梁摆手道:
“届时,只需老丞相维持好秩序,别让本公子遭难遇害就行。”
公叔痤闻言,微微一惊。
“公子这是……想要亲至彭泽?”
“那是自然,会盟如此大事,少了我秦国,岂不是会很无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