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，你从不曾顾及过自己吗？就算是为了家国……你也不过十几岁啊。”
林献音却摇摇头，目光坚定，“顾不上了，那时能有一丝一毫的机会，就要去拼尽全力。而且，做这一切的时候，不论是在当时，还是在现在，我心里是没有丝毫后悔的。”
“你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委屈，”见林献音确实丝毫没有懊恼的意思，楚屿白低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五分无奈三分心疼，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这些年，怎么没有早些调养？”
“那时候也不知道会有这些影响，再说了，之后的战事和琐事繁忙，又哪里顾得过来呢？再之后和秦子烨成婚，也曾有太医替我诊断出来，可却说我的身体已经无可挽回了。于是我便是在意又能奈何呢？。”
听了楚屿白的问话，林献音笑笑，依然轻描淡写，但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，却让楚屿白心头微微发紧。
他抿了抿唇，深吸一口气：“那从今天起，你必须答应我，好好照顾自己，不要再把自己丢在一边。”
说着，他握紧她的手，深棕色的眼眸凝望着面前的女子，眼底温柔中带着几分坚定，“我不在意什么子嗣、后代，只在意你。就算这辈子没有孩子，我们的日子照样会过得很好。”
林献音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动容，“屿白，我从未以为你会……会不介意这些。我以为，不论谁都在意后代，我不能这么自私……”
林献音的话让楚屿白心中一软，他不禁怜爱似地捏了捏林献音被牵在自己大手中的小手。
“你啊……”
他无奈地叹了一口，不知道是在感叹林献音的什么，但望着林献音的眼神却始终温柔而笃定，“我的爱人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，何必在意这些世俗的事情？你自己就是无数人的骄傲，何必因为我琢磨来琢磨去，委屈自己？”
楚屿白的话不禁令林献音有些愣住了。
她是无数人的骄傲？
在大楚国，除了父母亲人，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，他们只会说自己一介女子之身却带领军队，会祸乱朝纲。
哪怕是自己在带领军队打赢了好几场胜仗之后，虽然没有人再说她会祸乱朝纲，却转而讽刺她身为女子，却成天到晚和一群男子打交道，败坏了妇德……
这还是第一有人这么赞美她……
这令林献音的心里不由掠过一丝温暖。
她虽是常年习武之人，心性坚毅，但楚屿白的话此刻却刚好戳中了她的心扉，让她不禁有几分动容。
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楚屿白，良久，林献音才轻轻点头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见她终于不再强撑，楚屿白微微一笑，似是松了一口气：“以后，我们一起调养，你想要做的事情尽管去做，但请一定要记住保护自己。”
听出了楚屿白话语中掩藏不住的关心，林献音莞尔一笑，目光带着几分羞涩和甜蜜，“有你在我身边提醒，倒也不觉得自己那么不值当了。”
楚屿白见她笑颜如花，忍不住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，“有你陪在我身边，才是我最想守护的心愿。”
二人从医院回到楚屿白的别墅的时间，刚好正值太阳落幕之际。
楚屿白看着林献音走在前面的身影，心知现在按照两边不同的时间流速来说，又快到了她回到楚国的时间。
果然，下一秒林献音转过身来，神情带着几分不舍，道：“便就到这里吧，我是时候该回去了。”
事情如同楚屿白预料的一般发展，可他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。
“好……”
但即便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，楚屿白终究没有阻拦林献音的理由，也不想阻拦林献音心中的志向。
看着林献音推开书房大门的动作，楚屿白微微张了张唇，想在临别前再多和她说点话。
半晌，却还是哑然。
他此刻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对林献音世界的了解，远远没有林献音对自己世界了解程度之深，一直现在话在嘴边，他却偏偏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献音感觉到身后人不太对劲的情绪，拉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，转头问道。
“没事，”不论心中作何感受，楚屿白面上仍然一副温暖贴心的神情，“去到那边一切都要小心，我等你回来。”
林献音闻言唇边勾起一抹笑容，点点头，转身向着书房水盆的方向走去。
眼看着书房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慢合上，意识到即便再次打开大门之后，也再见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，楚屿白不由缓缓吐出一口心中的郁气。
楞楞地看着面前的木质大门半晌，楚屿白伸出手，掏出了外套一侧的手机，接着拨通了一则号码。
“喂？”
耳边传来秘书专业且疑问的声音。
楚屿白微微闭眼，说道：“帮我联系几个精通大楚历史的专家，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他们。”
“哦哦，好的。”
秘书的声音在传声筒里有些失真，但也不难听出他话音中有些好奇的意味。
毕竟谁能想到，一向只关注古董商圈事宜的楚总，竟然有一天突然在意起了一个名不见经传朝代的历史。
秘书虽然心中十分奇怪，但仍保持着专业的素养，没有多问。
待放下电话后，楚屿白来到客厅，如同紧绷的身体突然卸掉了全部的气力一般，整个人猛地扑倒在沙发上。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之后，躺在沙发上的楚屿白小臂抵在眉骨，稍稍遮挡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，眼睛望向上方浅灰色的天花板，神思渐渐飘远。
已经不想再让她经受深受泅水潜行，雪夜潜伏这种苦难了。
是否只要知道那些年楚国与南齐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便一定能够帮的上她的忙呢？
至于历史因果是否会因此改变……
想到这里，楚屿白深棕色的眼眸轻眨，掩盖过了其中的几分晦暗。
这些东西，他才不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