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秋阳不在,阿姨那边也没有活给她干,现在时间还早。
陈希蔓顿觉百无聊赖,最后打算先构思章节思路,午饭稍稍煮个素菜面应付下,顺便思考晚餐的菜单。
陈希蔓走向三楼,经过两层的时候不经意向左瞥了一眼。
只能看到紧闭的木门,实木上篆刻了不少年轮,看上去年岁已久,是由古木制成。
与其他房间的木门不同,这间房间的木门色泽更深,年纪也要大得多。
神秘的木门背后是怎样的一个房间?
木门背后的房间,就像是有一种邪恶的力量。只需一开门,就能看到无数蝙蝠飞扑而来。
她自嘲,自己真是惊悚电影看多了。
收回思绪,继续走向三楼。
三楼的书房很大。一进书房,她就被小型教堂般空旷的书房惊到。
就像医生的职业病一样,墙上贴有人体构造图,还有手术示意图……
每个构造的名字,甚至还有隐私部位……
他对她……还真是不见外……
这要她怎么沉下心来写作啊?
书架鳞次栉比地排列着,深棕色呈冷淡风。
就像他的内心,火热却也冰冷。
书架上也摆列整齐,每一类科目都规整在自己的位置上。书本由高到低、由厚至薄摆放着看上去颇有些“移动数据”的意味。这样的摆放对常人来说已算“变态”级别的强迫症对她来说却已经见惯不怪,毕竟她也是那样的“变态”。
作为写手来说,连抽本书对她来说都有破坏顺序的罪恶感。
但如果说她是“变态”,那邹秋阳就是“变态”中的战斗机。
连书名首字母也按“A-Z”的正序排列着。
做医生的,强迫症果然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。
陈希蔓的私人物品不多,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都很少,所以衣柜里的外套经常是重复穿好几天,甚至半个月。
不是她懒,也不是她不爱干净,而是她穷,个把钢蹦都没,微信余额只有廖廖几百元,买支日用牙膏都要考虑许久。
光是私人物品就只用了两个行李箱,剩下的行李箱基本都是书,各式各样的书本都有。她的行李箱可以说是文学书本百宝箱。
因为私人物品不多,她只用了一天就将客房收拾干净,物品也全都规整在应摆放的橱柜里。剩下那些书全都放在书房里,邹秋阳为她的那些书本特意在书房里腾开一个空书架供她放置书本。
她很意外他会为她做这么多,一种复杂情绪在心中油然而生。
大概是吃了糖一样的甜,或者是面对他她的不配感。
或甜或苦,或酸或辣。
陈希蔓最重要的私人物品,都是她写作用的笔记本电脑。
电脑只是最普通的电脑,放在电脑城里别人也会对它嗤之以鼻的那种电脑,用的还是老式的win7系统。
10英寸的,小小的灰色的,外表不足为奇的笔记本电脑。
但对她来说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。
因为她不看韩剧,更不用谈玩游戏,笔记本对她来说只是进行码字工作,所以不需要配置过高。
邹秋阳曾提过可以用他的笔记本电脑,但她拒绝了。
拿人手软吃人嘴短,这样的道理她是知道的。
陈希蔓打开笔记本电脑,因为使用时间已有几年而且配置也很低,开机时间无比冗长,看眼时间也快到午饭时间,于是就去一楼厨房煮上一锅素菜面。
邹秋阳家用的电磁炉很先进,有定时功能,等煮完面电源自然断开,所以不用担心由于时间过长导致电源或者燃气泄露的问题。
她将面与配料扔进电磁炉,放上水,定上时就上楼捣鼓她的电脑。
她的笔记本早已亮屏等待着她,发着惨白光芒的电脑像是张开大口,随时把她吞噬。
她打开写作专属文档,扫过一眼之前写的那些章节。
然后……
将她写的那些文字全都删光殆尽,将这些文档也全都放到回收站。
点下清空回收站这一选项。
她揉了揉发疼的头,又揉了揉僵硬的脖颈。
由于写作需要长时间面对电脑,所谓“电脑病”就这么诞生了,得“电脑病”的多少都有颈椎病。有时候她的脖子会感觉僵硬动不了,严重一点会感觉到半边脸僵硬,再严重一点会感到头晕。
尤其是在压力大的时候。
她的梦,他们的梦难道就这样,无法实现了吗?
曾经那么多人看她文章写得好,夸到后来她也这么自诩。
但,后来她才发现,比她写得好的人多得去了,人家比她还能咬文嚼字,她拿什么来比过别人?
更何况,别人都是名校毕业,而她,只是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三本院校毕业。
她拿什么和别人比?
可是,她还不想放弃,至少做过了就无愧于心。
就算不完美也没关系。
既然删去就要从开篇开启构思,陈希蔓又开始抓耳挠腮地发挥想象。
却在不觉间闻到一股强烈的烟熏味,还有上腾的烟雾。
烟雾之强烈已经拉响火灾警报,过不久警报解除,之后传来阿姨的叫喊声:“小姐,你没事吧?”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烟雾呛鼻的关系让她不停咳嗽,却还是说:“阿……阿姨……我没事……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其实咳得要死了。
咳得力气也没了。
最后只剩下疲惫,和每秒十跳的心脏速率。
阿姨关上电磁炉,打开每间房间的窗户透气,最后走上三楼书房确认小姐安危。
等她刚到书房门口就看到靠在门边跪坐着的陈希蔓。
轻阖双眼。
已经晕过去了。
一片烟雾。
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火灾。
不同的是,她好像看到一个女人的眼睛,在火光中不停燃烧,显得魅惑又邪恶。
女人眯着眼,看着她癫狂地笑着。
还有一个声音对她说:“死了这条心吧,你不会成功的,哈哈哈……”
“再努力也没用,你只能是下等人。”
“你,这辈子别想翻身,哈哈哈……”
叫笑声越来越刺耳,一声声嘲讽的话语,在她耳边回响着,最终汇成金属碰撞的让人深感不适恶心的声音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,眼前也化成幻影,意识逐渐朦胧。
她拼尽最后的悬丝微力求救着: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眼前一黑,再次人事不省。
半梦半醒间,她再次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她知道,是她的救命英雄来了。
救命英雄的身上除了细微烟味,更多的是舒肤佳奶香味。
她安心睡去。
阿姨准备叫醒陈希蔓却被邹秋阳制止。
刚在麻醉下进行气管插管,将气管中的浊气排出,现在她没事了。
陈希蔓的手还在紧紧拽着邹秋阳的西服衣襟,就像是渴望母乳的小婴儿,睡相也像是婴儿,纯真无害。
做噩梦的样子也像。
恐惧茫然的样子也像。
紧皱眉头又舒展开的样子也像。
尽管手臂发酸,他也不忍心放下她的手,不忍心破坏这刻美好。
就让她拽着好了。